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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叙利亚】​沉睡千年的幽灵死城

发表于 : 周一 7月 29, 2019 2:11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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塞迪拉死城,据说形成于一夜之间。

坐落在山丘上的灰色死城,与死亡一样灰暗寂静。

这个修建于5至6世纪的城市村落,据说数量过百,然而当年住在这里的居民,却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散布在山丘上的历史碎片,大概承载了太多后人无从追溯的演变与进程,为死城的存在种下了只有猜疑没有答案的过去。

颠簸的面包车只载到一个叫Kafr Nebl的小镇,我大概还有6公里的路要克服。一个样貌憨厚的叙利亚男人,骑着一辆和面包车一样颠簸的摩哆车,在沓无人烟的郊区里遨游,车篮里的小男孩笑得异常开心,如同后座上一个不再受宠若惊的旅人。我和车主一句话也搭不上,唯有在他毫无条件送我到连我都不知道具体位置的所谓目的地前,以不着边际的阿拉伯地名试图搭起沟通的桥梁。

我来到叙利亚后,已经接受过不计其数的款待。身为受招待的客人,虽然有点不好意思,我还是感到不可思议。

没错,我是冲着死城这个名字而来。单是死城这个名字,已足以让人遐想一辈子,但我对死城的位置却没有什么概念,只知道它们是由一系列已沉睡千年的古老城市所组成,分散坐落在连接阿勒坡(Aleppo)和哈马(Hama)的高速公路旁,在奥兰提斯(Orontes)河以东的荒郊野外,大大小小上百座。阿尔‧巴拉(Al-Bara)和塞迪拉(Serjilla)是其中几个被故作神秘的后人卖弄成死亡城市前,为人所知的名字。

当我一踏入传说中的死城,一股怪诞森冷的寒风随即侵入我每一寸肌肤,几幅暴露在风中的拜占庭石棺不知何时被人掀开来,毫不客气地释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味。我环顾四周,发现一个人影都没有,刚刚载我来的摩哆骑士仿佛在丢下我后瞬间消失。

坐落在山丘上的灰色死城,与死亡一样灰暗寂静。空旷又闭塞的空间,顿时让原本心旷神怡的我变得神色凝重,仿佛随时窒息而死。死寂沉沉的死城,弥漫着阴森森的远古气息,整体上充斥着比死亡还要沉寂的死气。

对于死亡的了解,我没有什么概念,索性拉紧外衣硬着头皮走入没有人气的死城,告诉自己今天应该不是我的死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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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散坐落在叙利亚西北部的的死城村落,多数沦为不起眼的乱石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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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余下一幅墙身的教堂,勉强拼凑着昔日的音容。

一夜之间神秘消失

阿尔‧巴拉和塞迪拉死城,据说可以追溯到古罗马军队皈依基督教后的拜占庭帝国时期,是当年组成安提俄克(Antioch)基督之城的塞外边城。这些修建于5至6世纪的城市村落,据说数量过百,然而当年住在这里的居民,却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没有人知道这些居民在什么时候离开,没有人知道这些城市村落为什么被遗弃,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前往什么地方。眼前坍塌已久的残垣断壁及分散在山头上已面目全非的乱石堆,仅留下一幅苍凉神秘的画面等待后人去猜测。

我一屁股坐在一棵长得“花枝招展”的橄榄树下,故作歇息。眼前依然齐整有序没有杂草丛生的草坡,并没有让人感觉自在,反而加深了人们对死城的无限遐想,但我始终无法依靠自己贫穷的想像拼凑出它原来的容貌与音容。

散布在山丘上的历史碎片,大概承载了太多后人无从追溯的演变与进程,为死城的存在种下了只有猜疑没有答案的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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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有拜占庭风格的石棺,究竟被谁人掀开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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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罗马浴场及酒馆,是少数得以还原的废墟。

鬼影幢幢笼罩死城

虽然艳阳高挂,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,背后仿佛传来一阵跟踪的脚步声。我一回头,声音随即消逝,只剩下不断呼啸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风,把整个山头笼罩在一片迷蒙的薄雾中,随时让人走不出来。

我从迎着风的山头,向一眼望去轮廓比较鲜明的灰色建筑群走去,直到我抵达一处受到影子庇护的空旷盆地,那大概是死城中心的广场。广场旁分别矗立着一座体积不小的古罗马浴场及一栋两层楼的酒馆,一阵洗澡打水声断断续续从澡堂里传出,酒馆的房门也随着客人的进出而一开一关地呀呀作响。

阴魂不散的孤魂野鬼,仿佛躲在死城隐蔽的一角,窥视我这个外来闯入者的一举一动,虎视眈眈的随时冲上来附身投胎。我犹豫了一阵,最后决定在一片撕裂的哀嚎声中离开,沿着小径往另一个山头走去。

途中经过一些据说是当年村民在撤离前居住的房舍,房舍乍看之下似乎都呈矩形,看不出一个样子来,有些被认为是别墅的建筑,有两到三层楼高,灰色厚墙上开出的门窗,有的以手工粗糙的横梁搭饰,有的则是平白一片,没有任何的装饰,偶尔会有黑影探出头来窥视,在我回过头前一闪而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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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字塔坟墓,小巧挺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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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整笨拙的矩形坟墓,乍看之下更像仓库。

在废墟中野餐踢球

虽然死城被遗弃了15个世纪之久,鬼影重重的废墟里看不出有什么布局,但实际上却是一座生活机能健全的城市。除了保存得较完好的古罗马浴场、酒馆和修道院,死城里据说还附有水库、别墅、酿酒厂、榨油厂、磨坊、钟楼,仓库、墓地等,全部一律以令人心灰意冷的灰色石灰岩砌建而成。

今天是星期五,三三两两的叙利亚家庭在晡礼后不知从哪儿开始冒出来,在拥有千年历史的乱石堆中郊游野餐;一身黑的阿拉伯妇女在不远处的废墟里采野菜,裹着红白头巾的牧羊人正把羊群从不远处的山头赶来这里放牧,然后躲在樱桃树下的岩石上睡懒觉;不远处有几个小孩在残垣断壁的影子下踢球,笑靥盈盈的母亲正满怀欣喜地看着他们。

还没回过神来的我,仿佛又开始陷入另一片时空错乱的漩涡中,开始分不清什么是幻影,什么是真相。为什么会有人在这个“死气洋洋”的环境下共享天伦之乐?采野菜的妇女是不是刚刚在窗户里一闪而过的黑影?刚刚在踢球的小孩怎么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,只剩下仍在跳动的足球?

临走前,我仿佛又看到三三两两的影子从房舍里走出来,不远处的市集在霎那间喧哗吵闹起来,整个死城顿时活了起来,然后在一切恢复平静死寂前把我狂奔的思绪怔住,画面的最后是我看到自己步入一栋以大块琢石砌体作为墙身的教堂,试图在倒塌的爱奥尼亚柱廊间向上帝祷告,真心愿主保佑当下正饱受内战蹂躏的叙利亚,不会在一夜之间变成哀鸿遍野的幽灵死城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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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死城里踏青野餐,已是叙利亚一家大小习以为常的嗜好。